金子

[艾利]文藝三十題(5-6)

5. 車站月台

-- 海藍,你的背影


這裡是JR神戶線的一個小站。

烈日當空,三十一度高溫都比不上利威爾前輩殺人的眼神。

「…小鬼,要不是看在 “免費”份上,你已經成為大阪灣裡的屍體了。」

 

我在學系周年晚會抽獎中了頭獎 –雙人關西七天遊。那刻讓的表情讓我爽了好幾天。翌日我一大早衝進音樂室(當然先被痛敲一頓)邀請利威爾前輩。哄了半天,前輩終於應了句「一切費用你包。」

 

什麼?米卡莎?...不要問,好可怕。

 

為了趕上大阪天神祭最後一天的奉納花火,我們把它放到行程的最後一天。第一天,我們去神戶。

去看海。

現在我們就坐了在月台,看海。

 

因為我看錯地圖了(利威爾前輩說他不看),以為民宿在這站下車,結果滯留在這只有普通列車才會停的荒涼小站。月台上只有我們,還有長櫈下打瞌睡的三色貓。列車時間表寫著下一班車要五十分鐘後。我們坐在長櫈上,眺望瀨戶內海。內海沒有波濤洶湧,只有磷光瓣瓣,平靜地在海面飄蕩,擦亮藍色海水。

每次望見海,難以言喻的激動就會湧上心頭; 但隨之而來就是點滴的空虛。好像還需要什麼,才能完成眼前的風景。

「前輩,喜歡海嗎?」

突然好想告訴前輩,我很喜歡。

前輩沒答話。他站起來,跨出兩步到月台邊。三色貓醒來,在我腳邊磨蹭。

今天前輩依舊穿著白色襯衣,只是少了平日的拘謹。衣擺剛好蓋過臀部,袖子摺到手肘,微風吹著時,衣服鼓起,隱約透出單薄的身子。想起他剛病癒不久,突然有點難受。

「…挺喜歡的。」他頓一頓,「……免費旅行,什麼都好看吧。」

「…你喜歡就好。」心好像被懸起來再丟到地上。貓兒輕輕叫了聲,圍著我的小腿打轉討食物。抱歉啊,小貓,鮭魚明太子飯糰是留給前輩的。

利威爾前輩轉過來,一臉提到韓吉前輩(赫里斯塔說韓吉前輩是利威爾前輩想幹掉的人)時的樣子,「怎了,小鬼,這趟旅行又海又神社又祭典的,想泡我對吧。」

心又被高高掛起了。和前輩多了一起遲早會心臟病發。不過多虧這句,我好像看透了什麼。

「對。」我用我認為最認真的眼神看著他,「我想追求你。」

這一分鐘,我知道了自己是個gay。

前輩靜靜看著我,沒有回話。我看進他的眼睛,無一點漣漪,無一點動搖。

好了,這下子什麼都毀了。都怪自己什麼都直覺先行衝口而出。

「給你七天時間。」

「啥?」

「不過,害我浪費五十分鐘在這曝曬,再加上這樣的反應,先扣你分。」他雙手抱胸,笑容的弧度讓我體現到什麼叫心被勾走了。

「怎麼看啊,不合格的小鬼。」

 

天國的母親,我戀愛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6. 雨中的紫陽花

-- 無奈紫陽花色變,迷亂在心間

 

在神戶逗留留了一天後,艾倫和利威爾來到京都。京都近幾天不時下著濛濛細雨,街上和神社內人煙疏落,但似乎利威爾心情挺好。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。

為別人去做某事,可是我們的艾倫.耶格爾少爺的第一次。艾倫前一晚為利威爾費盡心機的安排行程:清水寺,祗園,八坂神社,宇治,午餐吃什麼,哪裡風景好,婆媽得很。

艾倫的父親長年在德國做研究,母親早逝,初中二年開始獨立生活。雖然父親把自己交託給米卡莎的父母,但艾倫還是喜歡有自己的空間,婉拒了搬進亞克曼家的建議。但這樣毫無管束生活令他變得有點兒自我中心,未曾為別人多想。

看來戀愛中的男孩,無論多粗神經的,都會變得心細如塵。

他們去過清水寺,祈了福,沿著小路走到寧寧之道。沿途不少穿著浴衣的女生看到艾倫,都眼神熱切的掃視他,之後和同伴吱吱喳喳的討論一番。他們說的都是外語,艾倫聽不懂;不過都大概聯想到。

難得來到京都,艾倫本想過把相機帶出來拍照一番。但想到自己一進入狀態就連父親姓什麼都可以答不了,要是全日冷落利威爾,他一定會頭也不回立刻回家。所以他今天只用手機拍照。

「前輩,可以等我一會嗎?我想找那邊的穿藝妓服的女孩拍個照。」艾倫有點緊張的看著利威爾,「我…我只是覺得她的和服配色很漂亮..所以…」「你不用向我解釋啊。」利威爾淡然回應,「我去那兒等你。」說著,走到轉角賣冰的小店坐下。

「先生,要吃冰嗎?」看店的年輕女孩見利威爾坐下,主動上前詢問。

利威爾看了看門前的餐牌,「要個綠荼味,加紅豆的,多點煉乳。」女孩鞠個躬,回去舖子裡。他看見艾倫一臉痴迷的看著和服,都快要摸上裖袖揉搓一番了。幸好是個陌生的女孩,如果是自己,他一早就臉埋到和服裡了。

……慢著,我在想什麼。

利威爾默默扶額。

艾倫向女孩鞠躬道謝,小跑步地走來。「抱歉,前輩,要你等了…啊,有冰吃!」艾倫看到利威爾剛接過刨冰,一臉興奮,「…前輩原來你吃這麼甜的嗎?」艾倫努力忍笑。難怪前輩的袋子裡總有一包巧克力。

「不准笑。」利威爾咬牙,一大口的紅豆和冰塞進艾倫口中,冷得他瞇緊眼睛,雙手掩嘴。「嘶…前輩…好狡猾!」

又幾個女生經過,看著艾倫指指點點。

「嘖。看你多麻煩。」利威爾不滿的瞪了艾倫一眼,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著冰。

「怎樣了個利威爾前輩,我做錯了什麼?」艾倫對於利威爾的心情轉變表示一頭霧水。

「錯是你頂著一副招人的臉。」利威爾把碗子還給店家,「要吃自己買,沒你的份兒。」

艾倫有點委屈的跟上。怎又來脾氣了? 壓著心底的一點怨氣,拖上利威爾的手。「前輩…」

利威爾聽到艾倫軟軟的呼喚,停下來,「你..!」一轉身,艾倫無辜的雙眼近在咫尺。

「利威爾,我做了什麼令你不高興了?」艾倫把利威爾拉近了些,完全俯視對方。這樣看利威爾就像把他抱了入懷。

「……」利威爾心軟了。其實答應了艾倫的追求後,他想過很多。說白點,是因為心裡浮現出他人生二十多年來都沒出現過的各種情緒,令他不安。焦慮,擔心,甚至有點自卑感。大學裡的流言蜚語非常可怕。艾倫又長得帥氣陽光,喜歡他的女生一定不少…利威爾不想談一場戰戰兢兢的戀愛。交往還要像打仗一樣擊退敵人,可是很累的。光是剛才以眼神擊退一路想前來搭訕的女生已經令他心情全無。

他嘆一口氣,「抱歉,沒什麼。」

艾倫哪有想這麼多? 他咬一咬下唇,生著悶氣。

他們走到旁邊的花園。這裡沒有人氣,樹木也沒有被修剪的痕跡。惟獨有個小湖和大片的紫陽花。湖中的小鴨子見到他們,也不怕生的走來討飯吃。倒是野貓都躲到樹林間窺伺。艾倫想去摸摸鴨子,利威爾沒理會他,走到紫陽花叢旁。這裡的紫陽花顏色不一致,有藍有紫的,有的甚至一球會漸變出兩三種顏色。

艾倫走到利威爾身邊,看著一片紫陽花。誰也沒開口。

 

良久,利威爾喃喃吐出一段話。是首和歌。

「言問はぬ、木すら味狭藍、

諸茅等が、練の村戸に、あざむかえけり。」

 

樹木靜無言,無奈紫陽花色變,迷亂在心間。

 

艾倫用了一些時間回味這句話。他笑了出聲。利威爾投來怨毒的眼神。他握起對方的手,用掌心包裹自己的臉頰。

「安治佐为の、八重咲く如く、」他無奈,又帶寵溺,「弥つ代にも、いませわが背子、见つつ偲ばむ。」

紫陽花綻放,朵朵不敗永綿長,思君在心上。

 

艾倫緊緊抱著利威爾,不理會他的吃驚和掙扎。什麼七天期限,利威爾前輩明明已經喜歡上我了。

利威爾一副被識穿了的困窘樣子,推開那他抱緊的艾倫,「小鬼,放開,我什麼都看不到,」臉都被埋到對方胸膛了。

「前輩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嗎?」艾倫抵著利威爾額頭,強迫對方直視他。「常常叫我小鬼小鬼的,覺得我還是個小孩不值得信賴嗎?」

艾倫是認真的。雖然他努力隱藏自己的不滿,但手上的力度抱得利威爾吃痛。利威爾沒有回答。應該是,他不知應該怎樣回答。

看見利威爾眼神閃避,艾倫都猜到十之八九。他有點生自己氣。自己真的長得一臉劈腿相嗎?

「艾倫,對不…」「我喜歡你。」我不容許你拒絕。

「你也喜歡我吧。」不想聽到。

「我們交往吧。」不准。

 

 

利威爾覺得自己簡直羞到家。他想像到如果被韓吉見到那混帳會怎樣。一定會被他恥笑一世。他知道艾倫的心意,但他不懂回應。

『不要緊,我會等你。』

在旅程最後一天的煙火下,利威爾的回答換來艾倫有點落寞的側臉。

『因為利威爾前輩是喜歡我的,我肯定。』

抱歉,艾倫,我還沒準備好。

我希望待我準備好的時候,你不會已經放棄我。


评论(2)

热度(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