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子

[艾利]文藝三十題(3-4)

3. 夏與蟬與風鈴

--還有被遺忘的Moanin

 

我被那小鬼纏上有兩個月了。

開始的時候說要找我做繪畫模特兒什麼的,三兩天不到就往音樂室跑。為了不再被同學恥笑被藝術系系草看上了天天來求愛,我答應了他。條件是不要一見到我就大呼小叫。之後,無論我拉小提琴彈琴還是吃飯的時候,只要小鬼在,就有種被視(啊啦)姦的感覺…什麼腦中描繪身體輪廓線條什麼說白就是視(啊唷)姦吧死小鬼。

今天,那小鬼終於摸上來了。

「利威爾前輩,可以給你我的手嗎?」

「啊?」

 

六月悶熱的天氣令人超不爽。潮濕的空氣令全身黏糊糊的,無論叩響琴鍵上還是握著掃帚都令我焦躁。

我和小鬼坐在畫室外的小涼亭。那個滿地垃圾和屍體(艾倫譯:一地顏料和通宵後睡在一旁的學生)的亂葬崗我死都不會進去。小鬼只好把畫具搬出涼亭。小鬼說,涼亭是幾年前藝術系設計部和建築學的四年生合作建造的。簡單利落的設計,繞樑而生的牽牛花藤,還不賴。

今天太陽依然毒辣,幸好吹來了陣陣微風,撩響了掛在簷下的風鈴…是C5。

每次小鬼都叫我隨便坐著就好,一坐就整個下午。我倚著樑柱,翻開《海邊的卡夫卡》。這樣的環境最適合融入村上春樹複雜的意識流和哲學。油蟬沒頭沒腦地叫著,仔細一聽,倒有幾分像撥油的聲音。

小鬼一直畫著畫著,眼睛不時瞄過來。雖然知道他是做正經的,但總有股奇怪的感覺。這也沒持續很久。因為他走過來,說了上面那番話。

「我說,利威爾前輩,可以給我你的手嗎?」

「……」我猜是他職業病又發作了,伸出左手由他看。他一臉如獲至寶似的,把手捧在掌心。他的手…可他媽合乎比例的…大。

「前輩的手…很漂亮。」他按按掌心,手腕骨,手指關節;由指尖到手腕,每一寸都沒放過。要是以前,他要碰我,我可會砍了他…一次他滿手顏料抓著我的手腕,結果被我無視了一星期。之後他學乖了,每次都洗乾淨才見我。

氣氛有點不知所以的,我嘗試找個話題,「你…你有看什麼書的嗎?」

「有啊,」小鬼依然一副想吃了我的手的樣子,「和前輩一樣,我挺喜歡村上春樹的。」

「啊?」我倒有點意外。「喜歡他什麼?」

「我最初不知道的,」他停止揉搓我的手,「只是見到家裡書櫃放了本他的書,名字挺有趣的,於是隨便翻了翻,之後就著迷了。」

他停頓了好一陣子,姆指輕撫我手背。潮濕的熱風,風鈴與蟬不協調的音滲入腦中,泛起令人不爽的焦躁。

「他啊,每一本書,都好像在探索什麼,」他慢慢地放下我的手,「我就好像掉落到他的故事裡,感受探索途中的失落。之後,好像明白了什麼…例如說,活著的意義。」

「可是,」我說,「看了這麼久,我還不知道活著的意義。」

一陣清風霎時吹起,打得風鈴無節奏地作響。

「很簡單啊,」他微笑。

「聽風的聲音。」

他琥珀的眼睛,繾綣著一縷風的嘆息。


 

 

4. 虹

-- 誰偷走了我的晴天娃娃?

六月中開始,利威爾的模特兒生涯暫停了。他和大部份的學生一樣,為期中測驗奮鬥著,除了沒有期中測驗的藝術系。當大家都蝸在圖書館和自修室時,藝術系的男生都跑了去為測驗後的系際足球賽做準備。

千萬別以為藝術系的男生都是弱不襟風,讓和艾倫就是個好例子。這對冤家由小學開始鬥成績鬥體育鬥十項全能,結果雙雙進了全國最頂尖的藝術系。雖然他們生鬥死鬥,但作為隊友的話卻合作無間(放心吧親你們沒走錯吧)。

「讓! 這球比賽時射失信不信我閹了你!」艾倫指著躺在地上的讓大聲吼著。剛剛讓在小禁區內浪費了個大好入球機會。

讓爬起來,撥去身上的泥草,不甘示弱的吼回去,「剛剛只是打滑了,誰叫球場積水?」

雨連續下了好幾天,今天雖沒雨,但天空依然烏雲密佈。比賽天後就開始,各系加緊訓練同時,也各派代表商量會否順延甚或取消比賽。讓抓抓頭,一臉無奈,「如果真的下大雨,應該不會延期,而會取消吧…七月各系各學會的活動密麻麻的,場地都應該安排不了吧…嗚!媽的...」

艾倫毫不留情的一球狠狠踢向讓,「閉上你的烏鴉嘴!繼續踢!」

「嘖!裝什麼…」讓揉著被球碰到的手臂,跟上艾倫。一旁的阿爾敏拿著筆記,邊讀書邊為友人打氣。看見艾倫煩躁的樣子,他明白艾倫也憂心著。藝術系上年屈居體育系之下得亞軍,三連冠失敗 ,今年身為主力的艾倫和讓被前輩寄予厚望。雖然已是大學生,但氣勢和熱誠不啞於當年全國大賽決賽的樣子呢…阿爾敏對這位長不大的友人暗自評價著。

那我就幫你們好好佈陣吧! 阿爾敏想著,放下筆記,開始為球隊想出謀獻策。

 

整個期測,利威爾除了應考時間外,都在家中渡過。

幸好音樂系只有理論學和歷史課需期測,利威爾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。感冒菌在他身內肆虐了個多星期,依然沒有完全消去。每天喝著褐色﹐味道難聞的藥水和一包包的藥,利威爾的體力早就被磨得一乾二淨。但他倔強的性格不容許自己請假。

昨天收到艾倫的短訊,邀請他去看明天藝術系對體育系的系際足球決賽。看著天空和電視上天氣報告顯示的一片片黑雲,利威爾心想,那小鬼這些天都冒著大雨,球場上走來走去嗎?想了想,他走上二樓一個被鎖上的房間,開了鎖,緩緩推開門。

這是他母親的房間,利威爾也有五年沒踏進這裡了 – 自從他母親因病過身以後。利威爾自有意識開始就與母親相依為命。他母親是個厲害的女人,年紀輕輕而是大公司的精英員工,每天早出晚歸,沒時間陪伴自己的孩子。為補償孩子,他盡量滿足利威爾的物慾;玩具,書本,樂器,要什麼買什麼。知道孩子喜歡音樂,她送了利威爾最好的鋼琴和小提琴,更高薪聘來頂級的鋼琴和小提琴導師。雖然自己很喜歡音樂,但利威爾每天最期待的,是母親歸來的一刻。

母親離開已經五年,利威爾的心情早已平伏,惟獨一直刻意迴避母親的房間。他進來,是為了找那件滿載他和母親的回憶的晴天娃娃。利威爾翻開梳妝台的第一個抽屜就找到了。有點發黃,但很完整。

這是五歲和母親旅行前弄的。出發前一晚,大雨沒停過。小小的利威爾抱著玩偶坐在窗邊,默不作聲。母親便和他做了個晴天娃娃。

翌日,天朗氣清。

利威爾把晴天娃娃掛在窗邊。他看著它,心裡不禁笑自己幼稚。

 

「艾倫這場可是超水準表現呀。」

比賽接近尾聲,藝術系已勝券在握。阿爾敏感噗友人在球場上的兇猛程度不減當年,還迷死了一漂旁觀的師姐學妹…唉,看來一場腥風血雨在等著艾倫…

利威爾沒有坐到人群之中。烈日當空,他才不要靠近一身臭汗的人群。利威爾驚覺,球場上的艾倫和他一直認識的小鬼判若兩人。怎麼說?...利威爾認為自己真的感冒菌上腦了,竟然覺得那小鬼有點帥氣…就一點點…只有一點點…

艾倫早就見到利威爾來到了。利威爾的身影,就算只看到一只手,艾倫都能夠分辦出來。前輩真的來了…艾倫心想著;這場勝的一定是我們!

 

期測完結,課堂陸續恢復。帶病的利威爾依舊準時八時半坐到位子上。早在看見眼神兇惡的米卡莎前,他已把桌上的畫收起來。

 

小鬼,你以為這很浪漫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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